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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公英 紀念靳以110周年誕辰

靳以
每天上網時,總要瀏覽一下我鐘愛的攝影網站,這已經成了多年的習慣。而一旦看到蒲公英的圖片,總有點抵御不住。今天就是這樣。雖然照片并不大,不是完全合我的意,但我還是不由自主把它下載了下來。因為,每當看到這樣的照片,我的眼前就會浮現60年前父親靳以拿給我看的那張畫片:一個小女孩蹲在那里專心地吹蒲公英……畫面非常純凈,好似上世紀50年代的空氣。因為那時《萌芽》雜志即將創刊,父親有心在尋求封面。雖然父親并不是該雜志的主編,但他一如既往好似自己的刊物那樣掛心。
時光悠悠,不覺父親已經離世60載了。今年也是他110周年誕辰。抬頭見父親在墻上的照片,仍舊那么年輕,那么精神,仿佛門一響,父親還會走進門來,伴隨著的是一聲親熱的“南南!”每天都是如此。但是,我已經60年沒有聽到這樣的喚聲,就像有一位作家曾經說過:“愛我疼我的人都走了。”當時看到這句話時我還沒有感覺,而現在,繼母親、哥哥一一離世,我是真真切切地體驗到了。
這些日子,我一直在整理父親的書信日記,這些書信和日記,記錄了他一生的經歷和足跡。拿起最早的一封信,當時他還不滿20歲,正在大學求學,滿紙“為賦新詩強說愁”的意境。然后,是他走上社會,開始文學生涯。他奔忙、追求,堅持自己的理想,全身心撲在寫作上,他編了很多刊物:《文學季刊》《水星》《文季月刊》《文叢》《文群》副刊、《現代文藝》《中國作家》《小說》月刊、《收獲》……還有許多報紙的文藝副刊。他的一生沒有虛度,雖然只有50年。他從沒有吝嗇過自己的健康,為文學事業貢獻出了自己畢生的力量。
回看父親在建國十年期間的心路,是從滿腔熱情充滿憧憬,到疑惑,不解,直至身心交瘁。父親的一位很了解他的好友曾對母親說:“靳以就是被累死的。”一開始,我并不理解這句話,但我讀了父親的信,讀到最后幾年,感受到他的不堪重負、無所適從,他的困惑、矛盾、苦悶而又無法對人言說……我才一點點理解了。
父親解放前為了逃避國民黨檢查官的檢查而變換了筆名寫作了《人世百圖》,其中一篇《熊的故事》,在20世紀50年代初期,因為里面的這一段話:“在黑龍江北部一座森林里,盤踞了一族熊群。它們沿用它們祖先的方法,來殘害人類”而被無端指責為“影射蘇聯”。而他在滬江大學任教務長期間,那無盡的會議,無盡的思想檢查,都如實地在一個小小的筆記本中得到留存。我把這個小小的本子擱在手心,感到它是那么沉重,以致不忍卒讀。到了1956年,中國作協委托他創辦大型刊物《收獲》,一直對辦刊情有獨鐘的父親,那時是多么歡天喜地啊!冰心先生在悼念父親的文章中有一段形象的描述:“一個冬天的早晨,一輛汽車飛也似地開到我的門口,你,一陣旋風似地卷上了樓,身上穿著一件簇新的皮大衣。我笑說:‘好呀,這皮大衣給我帶來了一屋子的熱氣!’你也笑了說:‘我要到蘇聯去了,這是行裝的一部分――告訴你,我們要辦一個新文學刊物了,名字就叫《收獲》,你對這名字有意見沒有?你可要給這刊物寫文章呵,我就是為這個來的。’”父親不辭辛勞,四處奔走,給《收獲》組稿。他在信中對巴金說:“我一定要有三期稿子的把握。”是啊,他確實組了許多稿,冰心、鄭振鐸、老舍、艾蕪、沈從文、曹禺……活頁紙上的那一行行字跳躍著,注滿他的激情。當時在北京為《收獲》工作的菡子阿姨對我回憶起那段時光,也禁不住露出興奮的神情。父親甚至還想出版“收獲叢書”、創辦出版社……他在信中這樣寫道:“現在我們正計劃把家璧拉過來,將來搞一個‘上海作家出版社’,專出創作。獨立經營,不受上海作協和北京作家出版社領導,由上海宣傳部領導。三個刊物都由這里出,家璧的叢書(約有四套)以外,‘收獲叢書’、《文藝月報》也可以理論小品為主出一個叢書,《萌芽》也可以來一個叢書。”
這些熱情的打算無疑被澆了冷水,《收獲》才維持了五個月,父親就被要求“離開雜志到工廠深入生活”。為了延續《收獲》的生命,他無奈開始半天工廠、半天編輯部的日程,晚上,還要去訪問工人家庭,或是在家看稿寫作,當然,不乏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的干擾。
我的二叔,父親最親近的二弟,1957年被發配到大山中做苦力,而在這之前十年,父親從孤島上海辛苦跋涉來到重慶,曾借住在二叔家中,那時,他們兄弟天天夜里抵足長談,有說不完的話,兄弟情深啊!父親怎么會理解二叔的厄運呢,他給我的堂哥每月寄讀大學的生活費,給我的堂妹寄棉衣物,一邊口中喃喃地說:“孩子有什么錯?”
繁忙的工作,心緒的惡劣,導致父親健康的迅速下降。在去世前一年,他就被美尼爾癥困擾,他曾對我說,他的兩腳就像踩在棉花上那樣。第二年,他連續心力衰竭了兩次,而第三次,就沒能走出醫院。
這就是父親簡略的心路歷程。父親的好友陳同生伯伯曾在第一眼見到父親時,就為他冠以“燕趙慷慨悲歌之士”之名,如今想來,真是確切。
回看這張蒲公英畫片,小女孩的眼神是如此純凈,很像如一介書生的父親自己,他也是這樣走進世界、希望世界的。回想我和哥哥的名字,都嵌著“純潔”二字,這也是父親對世界的追求罷!
蒲公英的種子會撒滿大地,小女孩的純情又會怎樣呢?




